2006-04-27

情人之書_ 第二書


情人之書_ 第二書
Letters to myLOVER:Two


親愛的:

知道邱妙津嗎?一位悲劇女作家。已經自殺身亡,在巴黎,一個我曾經充滿幻想的地方,變成她失去生命的地方。我將她的『鱷魚手記』帶到這裡,似乎不是明智之舉,極度的悲傷處處展現。她拉著鐵絲的一頭,另一頭將我的心臟綑綁,然後細細的拉。其實這一本書我不陌生。在高中時,應該是如火如荼,忍受著大學聯考的時候,跟密友商借閱讀。當時的我正處於我的上一個苦悶中,在上一個週期。我也將自己困在某種悲傷情緒之中,邊閱讀邊益發覺的痛,始終沒能讀完。在最近暫且得以放風的數天之中,與鱷魚在二手書店再次相遇。我無法割捨的將它帶回,並且暗自希望自己能夠將它讀完,再給她一個她應當有的絕美。

記得上一封信中,我第一個說:「我愛你」的對象嗎?自從我的愛意被全數退為之後,我的心據痛,無法說話,面無表情。我曾經嘗試死亡所能帶給我的解脫,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,對我來說只是止痛而已。對我而言的救贖,對我週遭的朋友而言,我只是墜落。我翻閱著『鱷魚手記』,她也痛苦,也反覆。然而當時鱷魚只有我一隻,無人同我說我的母語,我反覆在空白的便條紙上抄寫的美夢成真的一首英文歌詞,其中一句:『 I want to show you everything I see, the way I’m feeling. 』,這只是我一個夢想,一份精心包裝的禮物,卻送錯人,被當作整人玩具般對待。我在這兩頭跳來跳去,不願意面對的現實,是現實,精神幾近錯亂。對於死亡的無畏,被愛我的人緊緊抱住,總看不見血。

某一次的傍晚,在台北街頭閒晃,穿著制服,背著書包,總覺得他是會出現。這是一種直覺嗎?我不知道,但是應該要清楚明白的是,巧合並不是如此容易創造,也不是宛如衰神壓制再我腦袋上的我可以輕易碰見的。

慢慢的,我晃進我心目中的聖地,傳說中鱷魚出沒、聚集的場所。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其他的鱷魚,不那麼興奮,緊張多點。那一次也是第一次見到其他鱷魚的身體,自此深陷。

他來自法國,對於他從我夢想中的法語電影中直直走出來,渴望由心底而生,我終於可以與另外一個我說說話了。我們以英語對話。之後他邀請我到他家,我不知道我應該拒絕的答應了。這個聚集之地是個孤島,我以為我爬上了岸。我與他坐上計程車,到青田街一棟公寓的四樓,他租屋的所在。這是一棟兩房一廳的公寓,有自己的廚房,看起來過著很舒適的生活。他告訴我他已經三十九歲了,但是他的樣子看起來不像,看年輕一點。

我們舒服的坐在沙發上,他突然靠近了我的嘴唇,親吻了我,我像是被觸電到。他的行為使我驚訝,我卻無力將他推開,沒有想到另外一個人的嘴唇會是如此柔軟。他又趁我吃驚木訥的持續坐著,將他的舌頭伸進我的嘴。他開始忘情享受,我虛弱回應…。

他是我第一個發生性行為的對象。我不願意主動,放任他肆意在我身上遊戲。之後我與他維持了幾次這樣的關係,我表現的越來越狂野,越來越能享受他的親吻。雖然每當我又以我原本的面目過活,依舊難受的窒息,我與我的第一個奉獻愛情的對象也日漸無話可說。

很浪費吧?浪費精神與自虐的體力。

高中畢業之後,我努力的斷絕任何與我共度高中生活的任何人任何聯繫。這些人見識過我精神渙散,瘋狂自虐的型態。我決定躲的越遠越好。幾年之後,我才又與當時的女性密友有所來往,也才得知她的鱷魚身份。我非常吃驚她可以將如此厚重的人裝穿的如此之久,我們談的又更多了。

現在,我的情人是你,還穿著厚重人裝,如果你不願意脫,我絕對尊重你。邱妙津的苦痛,我不願意我們其中一人再經歷。想簡單的生活卻是困難。

最後,我附上一首我高中時,閱讀『鱷魚手記』時所寫的詩,算是對當時的我,一個紀念與告別。



詩,第二首


非常邱妙津
可惡的女人
連我都差點步上他的後塵

鱷魚大笑說:
「你甚至還為自己的舉動站台,要為自己平反。」

我低頭,翻著字典找話反駁

沒用的
鱷魚奸笑

想起他的話

寧願是放羊孩子的謊言
也不願看到紅色液體擴散


2006-04-25

情人之書_ 第一書


情人之書_ 第一書
Letters to myLOVER:One

親愛的:

我知道你是一個不適合將情感轉化成為文字,不適合將信封透過郵桶傳送出去的人。我不能夠強迫你以我的方式表達我要你表達的愛。或者因此而不在寫信給你,只因為你在我當兵之後,從未給我隻字片語,給我一絲絲安慰。即使如此,我無法不寫信給你,告訴你我在這裡所發生的事情,而這卻是我唯一在突然的寂寞的熱空氣,集中力量向下壓時,喧洩的出口。我無法停止寫,再有限的時間內書寫,僅僅希望你能拿在手上。

那天,在隔著網路的爭吵之後,你始終不願意接聽我的電話。我像發瘋似的不停的撥、持續的撥,卻一直轉進可恨的語音信箱中。我急著想跟你說說話,你狠著心說你只是想冷靜,不願意讓這個爭吵持續下去。我是如此急切的想聽到你的聲音,告訴我這一次的爭吵沒有什麼,只是一種意念的溝通,我甚至可以明白的告訴你,我所在意的到底是什麼。雖然我很清楚的明白,這些話很有可能是我胡亂對你發射暴怒飛彈之後的推託之詞。卻如此渴望的能夠聽到你的聲音,求得只有你能夠給予我的安心,告訴我:「我們沒事的!」這是自私吧。之後,你仍然不顧我的如何請求,不願意。我知道你會繼續的堅持,因此我決定停止對峙,停止我與你的任何爭論,但是我想要表達你在我心裡的重要性,一句我已經很久沒有說過的話。我說:「我愛你」。說出來之後,我鬆了一口氣,並且很有心機的覺得你也一定受到衝擊,深受感動。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狡猾。

關於「我愛你」這三個字所表示的意義,我們應該都懂。我懂它的重要性與對我的價值,因此不輕易吐露。在你之前唯一的意外是對我的初戀所做出的承諾。當時第一次談戀愛(我始終搞不懂那到底是不是戀愛,不過那應該算吧!誰說單戀、暗戀不是戀愛的一種。)應該不是很能了解愛情到底是什麼,雖然現在可能還是不懂,但是我相信我是有進化的。

他是我的高中同學,一個擁有純正血統的異性戀者。他無力承載一股他個體之外,融合我的自我認同、渴望愛情、渴望體溫、渴望一種愛情的對待。他卻以為我給他的一切是友情,而友情不應該向愛情般充滿戲劇化氛圍。到了最後,我非但沒有了愛情,連友情也消失不見。他終究發現我給予的東西不單純,他決定逃跑,逃開我為我們兩人所畫的美麗疆界,留我一個人站在原野之中,無論如何也找尋不到他。這宛如精心準備的禮物被完全的退回,羞愧從心底如泉水般冒出。沒有人對我口出穢言,但那始終揮之不去。「我愛你」這三個字是穢物,在我胃裡翻攪滾動,痛苦的吐出之後,他,避之唯恐不及。

我暗自發誓,這三個字我不要,不應該在跟其他會嫌惡它的人輕易揭露。在我被其他男人玩弄,也玩弄其他男人的幾年之後,我第一次不是在性交時,喝的濫醉時,認真的對你說。即使在過了數天之後,我仍然無法在我任何一絲血液之中,找到一立方公厘的後悔。我還能夠感覺到,在告訴你這句話時,那股溫暖的洋流再次流經我每一處。

最後,還是希望你過的好,冬日比往常還要寒冷,保護自己的身體,這比什麼都還要重要。也請你放心,我會照顧自己的。